遺忘園．The Garden Of Unforgivable 第三章 記憶回溯(上) XII

離開國都的那天，正剛踏進落葉之月，天色緋紅無雲，馬蹄一上一下，濺起路上落葉。百姓撿起落葉，安於心前，閉上眼睛，祈求國家跟赤蝶外交成功，結束長達多年的戰爭。

婦人抱著女孩，跟馬車上的我說道︰「路思汀大人，我們百姓的未來，我們孩子的幸福，就拜托大人了！」

我答應了她的請求，不，是大家的請求。

可惜，我失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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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歸國都的今日，仍然是落葉之月，可是昔日美好的國都，早已面目全非。

戰火連天，城門大開。百姓慌忙逃離城內戰火。

「喂！路思汀，你的腿還傷，別要亂跑！喂！」我漠視了奈亞的勸告，急忙下馬，帶著負傷的大腿，蹣跚地跑往城門。

我抓著一位正在逃忙的男子。

「發生何事？給我說！」我心內的不安感已經吞噬了理智，剩下只有憤怒跟焦躁。

「王子大人…國都……」男子不敢正視我的兩目。

「給我說！求求你……」我施力抓緊他的衣領。

「國都淪淊了！我國境內的大軍攻打赤蝶…東方的玄武跟南方的意利得悉後重整大軍…國都一下子就被攻淊了！大人…您也別要回國了！我們也無家可歸……」男子雙目驚懼，已經無法再查問。

「那…你可怎樣？路思汀？」身邊的奈亞問道。

「為了真相，我必行不可。」我已經沒有選擇。

「妳還記起妳曾說『當你需要我的時候，只要呼叫我的名字，我必定會幫你』？奈亞。」負傷的我，獨自進城只會是死路一條。

「我會成為你的槍，路思汀。」她把腰上左右兩支洋槍拔起，一支交給了我。

「謝了，奈亞。」沒有她，我早已葬身異地。

「別要死，路思汀。我還要你的命。」奈亞嚴肅地回答。

進城時間，多名劍客阻攔我倆的去路，受過管家軍事訓練的我，加上槍法精奇的奈亞，他們難以成為對手。

眼前的王殿，數日前還是莊麗的巴洛克建築，現在只剩下灰色天空的一片頹垣敗瓦。

奈亞停下步，跟我解釋她身為外人，有關王室的事她不應插手，在殿外等候。

她說完了祝福的說話後，我便獨自步進眼前的頹垣敗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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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的空白，傳來了一道道朦朧的回音。

「我是嫡長子，這個王座，我非坐不可！」

「不！嫡長子又如何？戰場上勝利的王者才能登此王座！」

「什麼？你們忘了路思汀嗎？他深得民心，受百姓愛戴，他日必定是位仁君！」

一道道熟悉的童聲，在耳邊不斷回響。

「荒謬！他只是那妖婦的兒子！這些機會絕對不會是他的！哈哈！」

「對對！那名妖婦死了，在王室無權無勢，永遠只會是王室的狗！哈哈！」

你們說什麼！？我的母后是妖婦！？

胡說八道！你們快給我住口！快給我住口！

我嘗試蓋上耳朵，消除那些討厭的聲音。可惜可怕的聲音不斷湧現，令我失去了力量，跪在地上，沒有勇氣繼續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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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認命了嗎？路思汀。」眼前的景像再不是空白的一片，而是一把熟悉的男聲。

「我真的想不到，你還有命回國。哈！」男子的一聲冷笑，刺激了我憤怒的情緒。

「打開你的眼睛吧！路思汀！讓我看見你最可憐的一面！」我忍無可忍，抬起頭，張開那憤怒的雙目。

那名男子手持洋槍，槍管指向手中的女子。

情況跟早前奈亞跟公主的一模一樣。

但是，他是我的王兄，而她是我的姊姊。

「姊姊！」看見姊姊在槍管之下，令我感到無比不安。

「對啊！她就是你最愛的姊姊，怎樣？恨不得想把我殺死？開槍吧！路思汀！」

我嘗試把洋槍的準星對準他的頭部，不行！內心那殺死親人的恐懼感，正在跟我的手臂不斷對抗，難以對準！

「幹嘛？路思汀，你不是很勇敢的嗎？獨自跟赤蝶談判，百姓都把你當成英雄了！是啊！我跟大哥都很妒忌你，具具只是一個妖婦的兒子，你憑什麼成為王室的英雄！？看見你自大的樣子就想作嘔！」失去理智的他，扣下板機。

一聲無情的槍聲，我眼前的至親倒下了。

不！！！

最後的事情，無能的我，還是阻止不了它的發生。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他看見我現在最可憐的樣子，心懷滿足，大笑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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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我的心跳加重，眼前盡是刺眼的強光，彷如身處白色的朦朧世界。

全身冰冷乏力，感覺不到血液在身體流動，更感覺不到原有的體溫。

我嘗試忘記身體的惡劣狀況，踏步上前，可是，我無法思考。

這裡的強光，令我伸手不見五指，整個身體也變得異常地沉重起來，就算剛才的動作已經把氣力花費不少。

冰冷的心臟每一跳動，精神便要承受莫名的痛苦。

為什麼？這個惡夢般的情境究竟是什麼的一回事？

假如，一輩子也要承受這種痛苦，我寧願剛才死的人是我。

時間一秒一秒跳動，心臟的跳動，也沒有停了下來。

心臟跳動的速度緩緩加快。

身體，不，就連精神跟思緒也好像快要不屬於自己了。

頭顱痛得如被多支毒針鑽探似的。

撲通。

撲通。

撲通。

撲通。

撲通。

急劇地加快，加快…加快……加快！

啊！！

劇烈的痛楚在最後的一聲跳動後，傳至全身，不禁痛得把閉上雙目。

……？這是什麼的感覺？

沒有心臟的冰冷痛楚，沒有熾熱的白光刺眼。

剩下了發自內心的飢渴感，飢渴感？

是啊，飢渴感。

我怎麼會飢渴起來？

渴…渴…渴……

發自內心的飢渴感，快要忍不住了！

我全心地壓抑它。可是，它就如慾望般急劇地膨漲。

很快，已經到達了極限的末端。

我睜開雙眼，眼前是鮮血的光景。

很興奮。

興奮？

是啊，復仇的興奮。

身體已被那飢渴感，不，復仇的快感支配了。

我跟隨眼前誘人的生命體，向前邁進。

鮮紅的血路，我越是接觸，越感飢渴，越感興奮。

背後傳來了急促且帶慌張的腳步聲。

「怪…怪…怪物！！！」他在稱呼我嗎？

把不幸轉嫁於別人的是你們不是我！你們才是不幸的怪物！

「管什麼！？刺他吧！刺死他吧！！！」一名男子把長矛無情地刺進我的體內，發出肋骨跟肌肉被強行破壞的聲音。

我該感到痛楚嗎？

沒關係。反正你們會受到同等的代價，雙倍的代價，不，絕對的代價。

他們極度的驚慌，絕望地瞪著自己的雙眼，眼珠瞪得快要從眼眶跌出來。

這光景，本應是嘔心的一幕，可是現在的我，卻感到無比的興奮。

「哇……哇！！！」懂得害怕了？

他們絕望地往遠端的強光慌亂逃去。

太興奮了。我伸出了毒蛇般飢渴的手，不知不覺，我的手已貫穿了那豆腐般軟弱的身軀。

內臟已於剛才的一瞬被我的力量徹底般破壞了。

熱騰騰的鮮血從喉嚨的深處湧出。

我殘暴地把手中的屍體一手甩開。

眼前的只不過是件失去了人性的肉塊罷了。

我不斷地跟自己說同樣的說話。

神經質地跟自己說同樣的說話。

那名王族男子只懂凝視身邊已變得血肉模糊的殘軀。

真無能啊你！真差勁啊你！

剛剛把她殺掉時的樣子躲了哪兒！？快給我拿出來！

「請…饒了我吧…王弟…好嗎？好嗎？」我笑了一笑，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笑。

很難了。

「不…不要啊！！！」失去人性的軀殼，等同失去翅膀的蝴蝶，沒有生存的價值。

那，不是跟現在的自己沒分別嗎？

我俯視自己的雙手。

那雙手，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手，是一對無情的魔爪。

是血，肉，淚。

滴嗒，滴嗒。

地上流動的血泊，映照著自己正在哭泣。

我的確是在後悔。

路思汀不是這樣子的！

他沒有現在的兇殘！他沒有現在的獸性！他沒有現在怪物般的模樣！

他沒有勇氣面對自己，失去了至愛的現實。

他更出賣了靈魂，給黑暗的自己。

(待續)